
11日,智利当选总统卡斯特将正式履新,开启4年任期。随着这位极右翼领导人入主拉莫内达宫,智利成为拉美政治版图上又一个右翼掌权的国家,地区“右翼巩固、左翼退潮”的趋势进一步凸显。
卡斯特在何种背景下执政?面临哪些挑战?拉美政治从左翼主导到大面积“右转”,背后受到哪些因素影响?美国又能否借这一波政治风向,强化对拉美国家的拉拢与控制?
从“最左”到“最右”
在去年12月智利大选第二轮投票中,极右翼政党智利共和党候选人卡斯特以压倒性优势获胜,当选新一届总统。
这是智利自1990年军政府统治结束以来35年间最剧烈的政治转向:即将结束任期的博里奇是该国史上最左翼的领导人,而卡斯特则成为立场最偏右的总统。
从“最左”骤然切换到“最右”,智利政治光谱为何快速移动?卡斯特的胜选又折射出哪些动向?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王友明认为,卡斯特上台是三大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一是智利国内治安不力、经济不振两大痛点拖累左翼选情。
“智利原是拉美经济优等生,是首个跳出‘中等收入陷阱’的南美国家。”王友明说,而如今,智利通胀加剧、就业率低,左翼的福利补贴因经济发展缓慢难以持续,民众获得感不高,选择用脚投票。卡斯特抓住选民“求变”心理,主打移民牌,不少民众将其视作恢复治理的可靠人选。
二是地区政治生态的变化。
去年,拉美左翼力量在选举中大面积失利,“钟摆效应”较全球其他地区更为显著。这反映出拉美地区政治制度设计与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不相适应,照搬西方政治制度未顾及自身社会结构。
此外,智利选民受到阿根廷米莱右翼政府经济治理效果的影响——阿根廷去年经济增长5%,通胀大幅下降,虽然微观层面经济表现仍存争议,但它对智利选民的示范效应不容忽视。
三是外部地缘政治因素。
特朗普奉行西半球优先战略,在拉美推行“唐罗主义”,拉右打左,形成的地缘政治氛围为卡斯特上台提供了外部条件。
难以回避的挑战
现年60岁的卡斯特是保守派天主教徒。有评论称,尽管他的政策纲领与拉美地区其他极右翼领袖高度相似,但行事风格却跳出了“破坏性”“颠覆性”的激进框架,语气更为沉稳克制。
“智利分析人士有句话很有意思:拉美的极右翼之间‘是表兄弟,而不是亲兄弟’——他们很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王友明说,卡斯特是律师出身,表态更慎重,不像米莱那般“口无遮拦”,但在政策主张上,卡斯特仍与其他极右翼高度趋同。
经济上,奉行新自由主义,推行“三化一打击”(自由化、私有化、市场化,打击工会);政治上,将社会治安问题归咎于移民,承诺整治治安、加强边境管控等。
有道是上台容易治国难,卡斯特主政后将难以回避以下挑战。
首先,如何兑现民生承诺。整治社会治安、解决移民问题是其核心竞选承诺,他计划效仿特朗普修筑边境墙,但该目标落地难度极高。
其次,如何克服新自由主义的固有弊病。这一治理理念虽能在一定程度上推动经济发展,但会导致两极分化,让弱势群体处境恶化。拉美社会结构以中下层民众为主,这种分化必然引发社会不安与动荡,这是其最大的执政挑战。
最后,如何突破议会掣肘。智利去年11月议会选举后,参院左右翼势均力敌,众院摇摆票掌握在右翼人民党手中。面对一个温和派主导的议会,卡斯特所在的共和党及其右翼盟友在推进激进移民政策时将遇到障碍。
“粉红浪潮”退潮?
卡斯特当选,也标志着南美洲持续了十多年的“粉红浪潮”似在退去。
过去一年,在阿根廷,右翼总统米莱领导的政党在中期选举中取得惊人胜利,料将继续其大刀阔斧的“电锯式”经济改革;在玻利维亚,对经济危机感到愤怒的选民将选票投给罗德里戈·帕斯,结束了该国近20年来的左翼统治;在历来鲜有总统连任的厄瓜多尔,温和派右翼总统诺沃亚击败左翼挑战者,获得“历史性”第二任期;洪都拉斯也是右翼候选人领跑并最终上位。
新的一年,拉美“第一选”从哥斯达黎加开始,右翼接续执政。接下来,哥伦比亚、秘鲁、巴西等国也将迎来大选。
王友明认为,拉美地区政治光谱明显右移,是内外部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
一方面,左翼执政面临共性问题——社会治安恶化,在经济“蛋糕”没做大的情况下动用公共财政资源发放补贴,最终民众缺乏获得感。右翼政党有针对性地提出竞选主张,获得选民支持。
另一方面,西方保守主义思潮抬头,多国右翼政党执政,对拉美地区产生影响。特朗普政府对拉美右翼势力不断“助攻”,公开干预阿根廷国会中期选举和洪都拉斯大选。
展望今年几场大选,巴西作为拉美地区领头羊,其大选走向决定地区整体格局。现任左翼总统卢拉寻求第四任期,对手是前总统博索纳罗长子弗拉维奥。卢拉虽有优势但差距正在缩小。其他国家的“左右博弈”态势也待观察。
“拉美选举政治有两大典型特征。一是首轮选举难定胜负,第二轮选举不确定性高。二是当选总统所在政党未必在国会占据主导地位,总统施政往往受到国会掣肘。”王友明说,拉美国家“左右缠斗”将是一种常态,若右翼政府在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上表现不佳,左翼力量可能在一段时间后重新回归。
美国能“得手”吗?
拉美政治生态重塑,与美国全球战略调整高度契合。
一方面,美国推行西半球战略,催生地区格局变化。另一方面,美国也在利用拉美国家的“右转”,服务于大国竞争目标。
外界注意到,美国最近在西半球事务上动作频频:强掳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主办首届西半球防务峰会和“美洲之盾”峰会;发出“古巴将是伊朗后下一目标”的威胁……种种举动正对拉美产生多方面深层影响。
王友明认为,美国试图强化地区右转趋势,夯实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特朗普政府“胡萝卜”和“大棒”并用——加大对拉美关键矿产等领域投资、利诱拉美国家的同时,更直接干预拉美国家对外合作,包括对智利施压,企图破坏中智海底光缆项目等。
目前,极少数拉美国家不顾国际契约精神,短视地倒向美国,但大多数地区国家的战略自主意识不断增强,会基于自身利益在大国之间寻求平衡。
《外交事务》杂志刊文指出,中国如今已成为大多数拉美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南美洲最大的投资国之一。即使是拉美最右翼的政府、对美国总统赞不绝口的政府,也未必想要与中国“脱钩”,让南美洲成为完全受制于特朗普意志的大陆。
“‘门罗主义’无论如何翻新花样,总是一次次切开拉美血管,留下的只有苦难与屈辱。贯穿美拉关系200年的主题就是控制与反控制,依附与独立。”王友明说,无论是美国的威压手段,还是美方承诺口惠实不至的现实,都在加剧地区对美国的抵触情绪,也会让拉美国家逐渐丧失对美国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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